第213章(1 / 2)
第213章
怪不得用它抽人的效果如此之好,若是不坚固瓷实,哪里能当得起牢房。
李追远将闭合着的无字书再次打开,依旧是那一页,只是这次,画中不再是蓬头垢面的老者手抓栏杆咆哮,而是变为一青衣女子蜷坐在牢房角落,掩面哭泣。
廖寥几笔,尽显我见犹怜。
那本《邪书》还真是不寂寞,即使到了如今地步,它还在自个儿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绞尽脑汁地散着邪性。
李追远将书闭合后又快速打开,画中牢房内,青衣女子变为红衣,乌黑的长发披落,
站在板凳上,双手抓着上方落下的绳环,预备上吊。
少年将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
正欲上吊的女人,向前探出一只手,如泣如诉,
她的表现很细腻,即使是翻遍旧书市场,怕是也很难找出另一本有着如此煽情画风的连环画。
李追远将书闭合,丢到书桌上。
「戏可真多。」
无字书自带看押封印效果,《邪书》被吸收后,也就没必要再行封印之举了。
端着脸盆出去洗了把脸,李追远上床准备休息。
他今天刻意没做容易费脑子的研究,是因为明天还得出门。
回来途中虽舟车劳顿了些,但毕竟比不得正走江时的消耗,所以该将养的也早就养了回来。
因此,觉有点短,醒来时阿璃还没过来。
不过,李追远却已听到了东屋的开门声,女孩脚步虽是轻盈,却也是他最为熟悉。
将头回正,闭眼,假寐。
女孩进了屋,先走到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再站到画桌前继续完成昨晚的画作。
李追远也就适时苏醒,侧过头,看向女孩,却见女孩虽手持画笔,今日却半侧着身子,眼角馀光一直在看着自己。
他在装睡,她也知道他在装睡,因为连李追远自己都不晓得,他睡着时眉宇间会比醒来时多一丝松弛。
二人相视一笑,有默契地完成了今日的见面礼。
李追远先去洗漱,然后回来帮阿璃研墨调色,等她画好一处格局后,二人走出房间往藤椅上一坐,开始下棋。
一个一直输,一个一直赢,两个人却怎麽都下不腻。
刚给厨房灶上烧着水的刘姨,倚靠在厨房门口,目光看向露台,唇边不时微抿,爱嗑瓜子的人,就算没瓜子也能嗑起来。
原本平静的清晨,因为一辆计程车的到来被打破,
开车来的是刘昌平,那位因免了谭文彬车费而认识小护士对象的金陵计程车司机。
他前不久刚举行了婚礼,昨日拉了一单长途,从金陵来南通,临出发前,就往车里装了些老家江西的特产以及一些喜糖庆礼。
昨晚他就到了,但不愿意夜里上门打搅到人家,就在车里睡了半宿,大清早地就登门送礼。
其实,他上次离开时,李三江虽然按照本地习俗给了他第一次登门的红包,但他也留下了特意自镇上买来的回礼,本是没什麽相欠的。
但越是这种互相都不愿意占对方便宜的关系,才越是能处得长久。
李三江起床出屋,下去和刘昌平说话聊天,将他留下来吃早饭。
李追远本就要出门,就乾脆包了他今天的车。
饭后,李追远带着润生坐上了刘昌平的车。
刘昌平从车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封,又从口袋里拿出钱放入,再夹着一块糖,递给坐在后座的少年。
「这是给你的。」
李追远没拒绝,伸手接过,回了句:
「早生贵子。」
读书人葬妻的地点,在太湖靠苏州那一侧,距离南通也不远。
这也是李追远选择先回家再去完成与对方承诺的原因。
到达大概区域后,李追远拿出罗盘,开始指挥刘昌平开车。
等没有路可以继续往前开后,李追远和润生就下了车,刘昌平也跟着一起下来,少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麽。
苏州工业发达,开发程度也很高,幸运的是,读书人葬妻的位置至今还是一派原始风貌,这就减去了很多麻烦润生出门时家伙事是带齐了的,取出黄河铲将其延展开后,顺着李追远指定的位置,
开始挖掘。
刘昌平本来手里夹着一根烟,见到这一幕后,菸头都开始哆嗦。
他是给少年这帮人当过几次包车司机了,但见到的最奇异的事还是因自己提前收了衣服导致薛亮亮的裸奔。
一个少年,带着一个人,来到一处地方,二话不说就开始挖洞。
刘昌平咽了口唾沫,左看看右看看,本能慌乱的同时,又干起了放哨的活儿。
润生手脚很麻利,很快,挖出的洞与下方本就存在的岩洞相通。
润生蹲下来,将少年背起后,纵身跃下。
岩洞里头面积不大,读书人在这里布置过阵法以维系墓穴里的基本环境,但随着岁月腐蚀,阵法早已形同虚设。
地上,已经蓄积起没过人膝盖的水。
盛户台上,女户被完全冰封,户体并未腐烂,但盛户台内的阵法早已停止运转,记忆中用以维系尸体不腐的玉佩也已经崩碎,最后一点馀力将女尸冰冻。
要是自己不来,用不了多久,尸体解冻后就会腐烂,墓穴会被湖水充满,尸体以及里头的陪葬品都会被卷入湖中。
「这阵法,确实糙。」
记忆里就看过一遍,现实里再亲眼目睹,李追远确定了,那位读书人其实就是一个喜欢读书人打扮的「润生」。
「润生哥,那里,那里,还有那里—————」
李追远一口气吩咐了很多,润生听完后,只应了一声:「好嘞!」
润生开始对墓穴进行开挖,先将蓄积的水放出去,然后按照少年要求重新布置起阵旗李追远则专注修改起盛户台上的阵法。
一切完工后,李追远将几处新布置的阵法启动,阵眼立在西方位,与太湖潮汐相呼应,借太湖之势,让阵法可以更久远的维系。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和润生又一起把被积水泡过和冲倒的陪葬品整理了一下,淤泥也被润生以黄河铲铲走,整个墓室一下子变得清爽多了。
润生拄着铲子说道:「还是烧成灰好,省得打扫。」
李追远:「这话你可别对你爷爷说。」
山大爷和太爷早已选好了寿棺和吉穴,还等着土葬呢,
李追远又补充了一句:「也别对萌萌说。」
润生闻言,笑了。
做棺材的,天然反感火葬。
李追远其实挺支持火葬的,不仅能节约用地,还能极大降低户体变成死倒或僵户的风险。
但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认知想法,那位读书人自己能接受灰飞烟灭,心中却依旧希望爱妻的尸体能得到妥善保存。
李追远:「好了,我们回去吧。」
出来后,润生将洞口复原。
一开始没看见刘昌平,但过了一会儿,刘昌平就手脚地跑来,压低声音道:
「快走,我刚看了,这会儿没人。」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润生的登山包上,只是来时就是鼓鼓的,现在也是鼓鼓的,真看不出是否挖出了什麽好东西。
开车返程时,刘昌平有些心神不宁,几次嘴唇,却终究还是没问什麽。
到南通时,李追远示意刘昌平先开去市里百货大楼,他进去买了些母婴用品后,让刘昌平把车开到江边。
这地儿,刘昌平熟的。
李追远示意润生留车上,自己提着东西下了车。
走至江边,先抽出一张符纸甩出,符纸自燃,飘落于江面。
很快,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一块水幕自江底浮现,显露出一身雅白长裙的女人,女人腹部微微隆起,显怀得并不明显。
看来,这孩子并不会那麽好生。
女人后退三步,双手置于身前,准备郑重行礼。
「免了。」
「是。」
女人半低着头,不敢直视。
薛亮亮虽未打电话求自己这麽做,但既然回来一趟,李追远觉得自己应该来送点东西,打个招呼。
只是,这活儿本该由谭文彬来负责,但谭文彬现在不在,他亲自过来,反而会给对方太大压力。
将礼品丢入江中后,礼品被一层特殊的水流包裹,快速浸没。
李追远没再说什麽,转身离开。
后方,女人将未行的大礼,对着少年行完。
等少年走远身影不再可见后,才缓缓下沉,没入江面。
接下来,就是回思源村了。
李追远准备给刘昌平算今日的车费,还没开口,刘昌平的传呼机就响了。
「我老婆,我回个电话。」
将车往路边小卖部一停,刘昌平下车去回电话,不一会儿,他就兴奋地跑回来,似是忘记自己是司机了,居然拍打起了车窗。
李追远将车窗摇下。
刘昌平:「哈哈,我老婆怀了,我老婆怀了!」
这一喜讯,顷刻间冲刷掉上午疑似陪同盗墓的阴霾。
他是一路傻笑着将李追远和润生送回思源村的,中途李追远要给他车费,被他给推掉了,说今儿个喜庆,不收钱。
李追远也就没强求。
车开回李三江家坝子上,刘昌平对坐在坝子上的李三江高兴地喊道:
「李大爷,我老婆有了,我要当爸爸了!」
李三江笑着道:「哎哟,这可是好消息,来,我和你好好喝一杯——算了,你还是先回去吧,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那我就先走了,大爷。」
刘昌平把车往后倒出去,开出了村。
也真是巧了,他觉得每次遇到这帮人帮他们开车时,自己总能收到好消息。
从认识对象丶到结婚再到怀孕,整个一条龙给包圆儿了。
坝子上,李三江笑呵呵地道:「这小子,看样子就高兴傻了,恨不得自己现在开的不是计程车而是火箭。」
说着,李三江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李追远身上,然后又自然而然地开始搜索那女孩的身影。
搜索到一半,李三江一拍额头,儿还小哩,自己到底在想些个什麽东西,真不害臊。
「小远侯,陪我再去看看你爷爷。」
「好。」
坝子上,正坐在那里喝茶的柳玉梅,目光先落在少年的身上,又挪向自家孙女。
阿璃作为秦柳两家唯一血脉,要说柳玉梅没想过这一茬,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以前阿璃病情严重,她基本就熄了让阿璃以后成亲结婚的念头,现在见阿璃病情不断好转,她已经在琢磨姓氏该怎麽分了。
反正小远也是跟母姓的李,应该对姓氏没那麽看重,到时候自己厚着老脸求一求,应该也能——
刘姨忽然出现在柳玉梅面前,
柳玉梅被吓了一跳,面露色。
刘姨委屈道:「我都喊您好几声了,问您晚上想吃什麽,您没反应,所以,您刚刚到底在想啥呢?」
柳玉梅色化作微红,回答道:「在想阿璃的新衣裳,用什麽料子好。」
刘姨:「生一个。」
柳玉梅:「哪够!」
刘姨笑了。
柳玉梅举起手:「贱皮子,讨打!」
刘姨笑吟吟地在前面跑,老太太在后头追。
秦叔扛着锄头站在田地里,遥望坝子上的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仿佛一切又都回到了自己和阿婷小时候,阿婷每次犯错时,主母都是这般追着她教训,而明明有着一身功夫的主母,却怎麽都追不上不愿意吃苦练功的阿婷。
在二楼屋里画画的阿璃,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奶奶和刘姨的追逐,就又转身回房,继续画画。
画中本已画出庄重肃穆的祥云,被女孩又加了几笔,更添了些许鲜活明亮,
李三江带着李追远再次来到李维汉家,恰好瞧见李追远的小伯父也在这里,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盛着肉。
李追远昨晚吃饭时,就吩咐熊善去送肉了。
小伯父见到李三江,先吓得缩了缩脖子,然后硬挤出笑容:「三江爷。」
他晓得,李三江不待见他们哥四个,有时候村里见到了,隔着老远都会「呸」他们一声,骂一句「白眼狼」。
李三江笑呵呵地凑过去,无视了对方碗里的肉,转而问道:「你爸跟我说,他得去窑厂里搬砖,来还你们四兄弟给他出的住院手术费哩。」
小伯父:「我是不要的,是我哥他们————」」
见李三江在地上捡起木棍。
小伯父马上端着碗撒腿开跑。
李三江将木棍一甩,砸中小伯父后背,小伯父「哎哟」一声挺了一下身子,却还继续护看碗里的肉不撒,继续往家跑。
李维汉和崔桂英听到动静,自屋里走了出来。
崔桂英见到李追远,先跑上去抱住,摸摸头又摸摸脸,很是亲昵。
李三江则怒眼瞪向李维汉,李维汉解释道:
「善侯今儿个送来的肉,我看四侯家里份儿多也小,就让他拿去给讶儿们·—」
李三江闻言,先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远侯,又看着李维汉,发出一声冷笑,骂道:
「这年景不是以前了,有手有脚的想饿死个人也不容易,你他娘的到底在演给谁看呢!」
李维汉懵了,昨儿个就被三江叔训了一顿,谁知道今儿个三江叔骂得更厉害。
李三江:「明儿个你和桂英侯去善侯那儿,帮忙种桃树收桃子,算工钱,管两顿饭。」
李维汉马上应了一声:「哎,帮三江叔你干活儿是应该的,工钱就不李三江骂道:「老比日相的,不要工钱你怎麽还你四个儿子的钱!」
李维汉见三江叔火气这麽大,只能点头。
李三江又说道:「管饭只能吃不能拿,别想着占老子便宜!」
李维汉忙摆手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懂。」
李三江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发火了,只是淡淡说了句:「自个儿宝贝点身体,别最后都活不过我。」
「是是是,晓得,晓得。」李维汉陪着笑脸不断点头,心里想的是:活过三叔您,还真没那个信心。
李三江又道:「你和桂英侯要是哪天身子不行了,躺床上需要伺候时,好戏才刚刚开始哩。」
说完,李三江就牵着李追远走了。
行走在田埂上时,李追远剥着刚刚奶奶塞给自己的煮鸡蛋,先给太爷递去,太爷低头,小咬了一口:
「小远侯,你自个儿吃。」
「嗯。」
李追远怕太爷生气,因为太爷应该猜出来,是谁让熊善送肉的了。
「小远侯啊——」
「嗯,太爷。」
「太爷我活了这麽大把岁数,悟出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啊,他活得就是那个命,别想着去改别人的命,你为他好,他不一定领情。」
「我懂了,太爷。」
「来,太爷背你!」
李追远上了李三江的背,李三江掂了掂:「,麻雀儿越来越大了哦。」
回到家,吃了晚饭。
李追远和阿璃回到房间里,二人面对面坐着,无字书被摊放在二人面前。
这一页画中牢笼内,红衣女人已经上吊,脸色发紫,舌头吐出老长。
李追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邪书》是被收进去关起来了,但关起来之后该怎麽用呢只是关有什麽意义,自己还指望着它劳改呢。
将书就摊放在边上,李追远取出一条红线,在指尖不停穿绕,同时开始推演起团队阵法。
只是刚推演一会儿,少年就觉得自己大脑一乏。
女孩站起身。
少年抬头看着女孩,有点担心她会出门去厨房,给自已做红糖卧鸡蛋。
不过,女孩并未离开,而是伸手从少年这里也取下一根红线,模仿着少年先前的步骤,开始在指尖穿梭。
她在帮自己一起推演。
李追远一边看着女孩指尖翻滚的红绳,一边右手掐动。
没多久,阿璃也停下了动作。
女孩微微皱眉,似是想强行继续,却被李追远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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