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隔阂(2 / 2)
盖嘉运对卢奂是非常客气的,一来这是李瑁心腹,再者,人家手里有用人之权,于是他一改刚才的态度,笑呵呵道:
「博陵崔氏,也算是国宝郎半个同乡,此人因性格耿直,不通贿赂上官,所以才不得志,只能投靠我,这个人能用不能用,国宝郎见一见自然知晓。」
卢奂点了点头:「召他来吧,大家都审议一番。」
博陵崔氏出身,就决定此人在河北有极强的人脉网络,没品级不要紧,给他一个就好了,卢奂是比较倾向于进士的,尤其是河北出身的进士。
盖嘉运的心腹派去范阳,又姓崔,在卢奂看来是合适的,因为安禄山身边,也有一个陛下的心腹,崔升去了方便沟通。
但是一定要带上几个陛下的人。
下午的时候,崔升像是一个考生一样,被一群大佬们考核之后,算是定下了。
盖嘉运本身的性格也许有问题,但是他用人的眼光是没有问题的,他的幕僚团队也是相当过硬的,而且清一色汉臣。
那麽将会陪伴崔升一起去范阳的,就是老黄狗和赵剑,两人都是河西兵,陛下的心腹。
赵剑是个闷葫芦,在五十个河西兵当中并不出彩,但是老黄狗名气可不小,主要来源于他足够的丑。
关键是,高尚认识老黄狗。
李瑁对元载是非常照顾的,明说了,王秀不怀孕,你就不能走。
这也是给元载增强斗志和信心,让他在长安有牵挂,那麽去了江南做起事来也不至于不给自己留后路。
李瑁自然是希望元载大刀阔斧的干,但也不希望对方死在那边。
正月初八,元载捷报传来,妻子怀孕了,然后他便带着这份兴奋喜悦,踏上了南下的征程,李瑁特批了二十名禁军随身护卫,并传令扬州都督府长史张宥要支持和帮助元载在那边展开工作。
今年的上元节,宗室勋贵外戚,都没有参与,但是百姓依然是兴高采烈的过节,原本只有在宫宴上才会出现的教坊表演,如今也转移至民间。
对于乐舞一道,李瑁是不太行的,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会提倡,因为乐舞对大唐的礼教发展,伦理教化丶百姓的祈愿祝福丶娱乐享受丶情操修养,都有极高的助长作用。
这不是靡靡之声,而是雅颂之声。
做了皇帝之后,李瑁发现自己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少,远不如当年做隋王的时候,八卦趣闻一个都听不到,御史台的风闻奏事都带着政治属性,无聊至极。
他如今才反应过来,为什麽皇帝总是会以各种的手段来扩展自己的消息渠道,原因就在于,很多事情上面,大家自觉的会屏蔽皇帝,直接导致皇帝没有安全感。
李瑁需要在长安有眼线,眼下能为他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达奚盈盈。
「自从陛下登基之后,我那宅子周围的成卫,一直都是最好的,眼下的长安,都对我非常客气,」
达奚盈盈在宫内笑道:
「如今偶遇右相,右相都会停车与我打招呼,这都是沾了陛下的光。」
她眼下正坐在紫宸殿内与郭淑一起在手搓稻谷,其实就是去皮,这是郭淑给她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将稻米平摊在一块石板上,然后双手握住木棍两端,在稻谷上来回用力搓碾就可以了。
李瑁最近老是咳嗽,太医说了要补充津液,稻米粥是最合适的,殿内已经起火烧水,
郭淑要亲自给丈夫熬粥,正巧达奚盈盈来了,所以给她找了个活干。
这种事情本来都是奴仆做的,但是郭淑这个人闲不下来,总是在给自己找事做,就好像一刻没事做,她浑身就难受。
李瑁因为咳嗽,精神状态也有些不好,闻言道:
「当年那批货,那个人到底是谁的人?朕都忘记了,他叫什麽来看?」
他指的,就是当年他从达奚盈盈手里买来的那批军械,他曾经亲眼见过卖家。
达奚盈盈回答道:「此人叫由干真,出身雁门由氏,世居平卢,陛下觉得他是谁的人呢?
李瑁冷笑出声,还真是安禄山。
平卢这一地区,在历史上安史之乱后期,衍生出了两个藩镇,一个是淄青镇,一个是魏博镇。
而魏博地区,就是老田家的地盘,安禄山当下有一个手下叫田承嗣,就是魏博的创始人。
不用说,这个田干真与田承嗣,多半是一家。
「安禄山赚钱的手段,倒是挺多的,如今坐镇范阳,说不定还会走老路,」李瑁皱眉道:
「张守遗祸河北之深,触目惊心,怪不得裴宽回来之后满肚子怨气,在朕这里已经不知道发了多少次牢骚了。」
有什麽样的将,就有什麽样的兵,当下的范阳依然走的是张守那一套,想要改过来绝不容易。
郭淑一直都在旁边听着,听的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这俩人在说什麽,但是呢,她也没问,会记在心里,等到适当的时机再询问丈夫。
她知道丈夫会告诉她的,今天既然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就已经能够说明了。
由此,她也知道了达奚盈盈在背地里与丈夫的牵扯原来这麽深,那麽今后对这个女人,要适当放宽松一些,他们之间,好像公事远大于私情。
不像杨玉瑶,似乎只有私情。
这时候,达奚盈盈抓起一蓬稻米,吹掉稻壳之后,放入一个碗中交给一旁的侍女,随后道:
「但是张守在河北极得人心,他的汉胡分治,似乎较为适合当下的范阳,当下范阳诸郡多为其旧部,安禄山在那边,几乎是如鱼得水。」
李瑁点了点头:「朕知道,这就是为什麽朕不能轻易动他,然范阳长此以往,终归是要出问题的,裴宽的法子太过激,不合适,朕也想过为河北减税,但是李林甫认为,此举行不通。」
在李林甫看来,就算给河北减税,落到好处的也不是平民百姓,而是本地世家,因为河北大部分由亩,是掌握在世家手里的。
朝廷等于是给世家减了,但世家未必会给百姓减,百姓减不了,抱怨的依然是官府,
是朝廷。
除非能让河北世家能从别的地方得到弥补。
那就是前途官位和名望。
但是河北人想要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到的,基哥开了几十年倒车,想要扭转没那麽简单。
好在李瑁已经开了个好头,今年及第的河北士子,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多的一次,这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信号了,代表着李瑁这位新君,将厚待河北。
达奚盈盈是财政专家,也许政治上差点,但是在财赋一样,绝对算得上大佬之一,只听她说道:
「河北经商很有意思,大多入洛阳之后就会转手贸易,不会继续往长安或者江南发展,陛下也知道,当下的富商巨贾,大多出自关中丶河南与河东,河北之商贾,本不比这些人差,但是贸易却受到局限,若能鼓励他们西进南下,也许能有所改善。」
李瑁一愣,瞬间明白了问题的根结所在。
要麽说有时候一个人想破脑袋,也琢磨不透一件事,但是从旁人的一句话当中,或许就会获得一丝灵感,把握到奥妙所在。
河北的问题,不在人口过多,士子过多,胡汉混杂,兼并土地严重,而在于政治隔阁。
他们极少与关中门阀联姻,从而形成了地域性政治集团。
那麽破解之法,就在于联姻,
但是隔阁已经形成,想要促成秦赵之好,也非易事,首先关中集团,就不愿意与河北联姻。
两边都不情愿,李瑁想做这个月老,几乎就是赶鸭子上架。
毕竟皇帝一般不掺和人家的家事,嫁娶之事,皇帝的影响力也没那麽大。
这时候,正好米粥熬好了,李瑁接过粥碗,缓缓搅拌,思索着解决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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