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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贡者,从下献上之称(为盟主「为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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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贡者,从下献上之称(为盟主「为盟主「电饭煲菜谱」贺!)

申时行要做的,朱翊钧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在泰西搞大航海贸易丶殖民全世界的时候,他们搞过一段时间的欧洲中心论,宣称欧洲才是世界的中心。

为了让欧洲中心论能够成立,欧洲人用尽了全力撒谎。

比如用墨卡托投影绘制的英格兰地图,甚至比印度还要大,而且这种地图在英格兰持续了两百多年,最终英格兰从日不落帝国滑落之后,英格兰人才知道,原来英格兰本岛,真的很小很小。

欧洲的面积并不大,甚至可以称之为世界边缘,但在欧洲中心论的风力舆论下,欧洲是一整片的大陆,而人口众多丶面积更广的印度,却只配一个次大陆的名头。

欧洲中心论是总纲常,从文艺复兴时期开始,就不断的把文艺复兴的种种成果,牵强附会到古罗马丶古希腊的身上,以此来证明自己作为中心历史渊源。

在英格兰殖民世界,列强瓜分全球的时代里,从欧洲中心论,扩展到了例外论。

例外论,就是一切的历史规律,对欧洲人而言,都是可以例外的,他们不会衰弱,不会灭亡,即便是历经再残酷的战争,依旧可以屹立在世界之巅。

他们用中心丶常胜丶例外论这三样神器,来证明欧洲的崛起是因为理性丶制度丶精神丶文化丶技术丶地理,乃至种族的特殊性丶唯一性。

正是因为这种特殊性和唯一性,代表他们不会犯错,不会输,会一直赢下去,颇有一些『朕与凡殊』的味道。

中心丶常胜丶例外,三种递进的理论,最终,欧洲自我神话为了世界的统治阶级,通过殖民的方式,传递给了全世界。

申时行已经非常谦虚了,华夷之辩只是一种文化上的区分,没有把夷人开除人籍,大明中心论,还是基于事实叙事,是要建设大明为真正的世界中心,并且保持这一地位。

而欧洲中心论丶例外论兴盛的时间里,任何土着对于欧洲人而言,都是学会了使用工具的猴子,甚至要发表种种论文来论证并非同一物种。

沈鲤将写好的奏疏递给了皇帝,关于如何建立大明中心论,礼部已经做了完整的规划,分为了文化丶经济丶军事丶宗教丶政治等多方面进行。

比如在文化上,从诗经丶楚辞丶汉赋丶唐诗丶宋词丶元曲丶大明小说,遴选足够优秀的文学作品,编纂成册,进行雅信达的翻译,并且附录汉文。

尤其是大明小说,作为文化输出的源头,礼部观察到,在这个年代里,小说最容易传播,是文化的最好载体,一部神魔小说《西游记》就够所有人着迷了。

倭国痴迷于《三国演义》,甚至把武将单挑视为作战方式,创造出了『一骑讨』这种古怪的战争方式。

除此之外,就是将《永乐大典简要卷》进行翻译,刊行天下。

简要本只有三十二卷,这三十二卷并不涉及到任何技术的细节,只要贩售到世界各地,奠定其权威性,文化的规训就开始了。

任何读到这本书的人,都会对书中生活方式心生向往,茶丶瓷器丶丝绸的流行,就是基于这种向往。

沈鲤十分确切的说道:「要大规模刊行,奠定永乐大典简要本的权威,简要本里记录的才是唯一正确,大明说它对,错也是对,大明说它错,对也是错。」

「我们已经有了足够多的通事,打算翻译成拉丁文和波斯文,贩售到世界各地。」

比如在经济上,则是制定大明的标准,大明认可的才是好的,才是对的。

制定大明标准,依托于大明庞大丶而且先进的生产力去制定标准,那麽哪怕日后有人迎头赶上,也需要在大明的框架下进行。

小到铁锅的大小丶厚度丶饮茶丶饮咖啡的器具丶茶砖大小;

大到驰道丶马车的宽度丶远洋船的尺寸丶火力配置等等方方面面。

大明制定的标准对大明而言一定是最合适的,而其他人就只能去适应,无论多麽别扭不适,最终在环境中,被不断的驯化。

因为不遵从标准,商品生产出来,也不会被人所接受。

军事上主要是明馆制度,明馆要维持足够的武力,保护大明文化丶商货的畅通无阻,大明水师丶环球船队要不断的展现自己的武力,来保证明馆的安全;

宗教上主要是依托于大光明教,来传播丶神话大明,大明要对大光明教进行一定程度的支持,那些个简陋的经文丶不太规范的拉丁文书写方式丶不完整的教义,大明都要提供一些帮助,让它拥有足够的韧性,在泰西地面,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朱翊钧看完了沈鲤的奏疏,眉头紧蹙的问道:「大光明教讲的是矛盾说,那公私论丶生产图说丶阶级论丶天择论丶人择论呢?这些不翻译吗?」

如此详尽的计划中,却缺少了大明大思辨的成果,只有一个矛盾说,还是借着大光明教的壳儿在传播。

「这个暂且不翻译的好。」沈鲤表示,不是礼部忘了,而是真的好东西,礼部不会真的往外输出,真正的好东西是不会流通的。

比如永乐大典卖的是简易本,而不是全本,大光明教的教义核心理念基于矛盾说,但教义不是矛盾说。

阶级论这种东西,黎牙实的确翻译成了拉丁文,送回泰西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被费利佩直接束之高阁了,根本不允许它们随意传播,大明都怕的东西,费利佩当然更怕。

大明人口更多丶领土更宽广丶有纵深,依旧无法承受阶级论第三卷的冲击,只在有限范围内传播,何况连泰西都搞不定的西班牙了,西班牙的政治稳定性,远低于大明。

西班牙连大明司礼监丶文渊阁丶六部丶朝廷地方条条块块丶科举遴选政务官事务官等等都学不明白,阶级论了,这根本不是眼下泰西能够接受的东西。

「礼部想的更加周全些,朕很认可,朕倒是有些异想天开了,倒是忘了南橘北枳的道理。」朱翊钧点头说道:「礼部议定就是,那这件事要花费多少钱呢?」

「前期不到百万银,后面是要赚钱的。」沈鲤十分直白的说道:「赔钱的买卖没人干,规训之后,还是要靠着货物赚回来的。」

「也就是大明一旦脱实向虚,大明中心论,就毫无意义了,对吧。」朱翊钧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沈鲤立刻说道:「陛下圣明,维持大明中心论的银子,一定要要靠商品赚回来,因为商品是中心论的重要支撑,一旦商品赚不回来,那代表着商品出了问题,中心论就成了讲故事。」

「故事讲得再动听,大家拿到东西后,察觉不是那样,就会祛魅。」

「驯化和宗教极为类似,是不断的自我欺骗,如果眼见为实,和教条不同,就会产生怀疑。」

无论是大明常胜说还是大明中心论,本身都是讲故事,是一种叙事,一旦事实不存在了,叙事就会瓦解崩塌,这就是申时行的根本目的,他要的是大明成为真正的文化丶经济丶军事丶政治丶科技中心。

「陛下这其实也是祖宗成法,朝贡,贡者,从下献上之称。」沈鲤补充了自己最后的观点,谁反对这两样,谁就是在反对祖宗成法,大明中心论,就是朝贡体系的终极形态。

历史长了,什麽都能历史里翻出旧例来,堵得士大夫们哑口无言,反对祖宗成法,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这个罪名的,在大明反对祖宗成法,和在泰西反对神一样,是非常危险的。

十七年正月二十三日,初春的沙尘裹着驴蹄声,漫过永定门,通惠河两岸的柳树,刚吐出米粒大的新芽,永定门大街人头攒动,车水马龙,骡车丶驴车丶马车在永定门前排成了长蛇,一眼看不到尽头。

之所以如此拥挤,是最后一批入京赶考的学子到了。

这里面有一人名叫袁可立,来自河南归德府睢州,他是万历十六年归德府的举人,今年二十七岁,其他入京的学子,最少有一架骡车,但袁可立没有。

他是军户,家里穷,生活窘迫,但父亲见他读书有天分,还是供他读书。

袁可立手里拿着一个纸条,这是父亲给他的地址,是父亲在京师的熟人,也是当年的同窗,更是袁可立要拜的座师,袁可立的书箱考篮,里放着一袋四十多斤的小米,再加上书箱里的笔墨纸砚生活用品,格外沉重。

就这样日头偏西,袁可立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

袁可立站在门前,整理了下衣服,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看着阔门,有点不敢上前,这门头过于阔绰了些,高门深宅,和他的打扮格格不入。

父亲当年的旧友,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友谊了,这些年来往书信一共就三封,还是袁可立考中了举人之后。

他有点担心,自己这麽贸然闯入,会被人赶出来,他想了想,还是从书箱里拿出了拜帖,走到了门房,将拜帖递了进去,而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在太阳完全落山,再不走就要撞上宵禁的时候,袁可立有些焦急,背着沉重的书箱,向着门房走去,询问今日是否可以见到。

「去去去,这天色已晚,陆公日暮不见客,你明日再来。」门房十分不耐烦的挥着手,把袁可立赶走了。

袁可立还想再说,但还是离开了这高门深宅,他回头看了眼,叹了口气,得找落脚处了。

门房看着袁可立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说道:「哪里来的乡巴佬,还要到我陆府蹭吃蹭喝,拿封拜帖就想见,还要拜师?」

「穷鬼。」

家贫无从至书以观,这句话就是袁可立的真实生活,小时候抄书手冻了,都不敢懈怠,《送东阳马生序》这一篇劝学文章里的每一句话,袁可立都能感同身受。

很小的时候,袁可立就知道什麽叫人情冷暖。

他耸了耸肩膀上的书箱,在日暮风沙里,向着豫馆而去。

豫馆是河南在京士大夫丶富商巨贾营造,专门为河南考生行些方便,后来因为高拱倒台,豫馆一段时间里,门雀可罗,没人敢去,直到高拱死后,陛下给了谥号,这算是原谅了高拱,豫馆才算是有了人气。

袁可立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迷路了…京师太大了,他手里的地图太老了,他又不舍得花钱,没有在永定门买一张新的京师堪舆图,京师这些年一直在修路,道路很多已经变了。

虽然地图只要十五文,但是十五文能吃一顿饭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袁可立就揣着六两银子,还是父亲多年积蓄才攒下来的。

就这样,七拐八拐,袁可立走着走着,走到了全楚会馆。

全楚会馆和全晋会馆紧邻,但豫馆在另外一个方向,可是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五城兵马司的校尉带着军兵上街,四处宣告宵禁,再有一刻钟,就是宵禁时刻,无论如何都走不到豫馆了。

袁可立立刻有些惊慌,若是犯禁被抓,那这会试也不必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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